一 生平简介与艺术成就
梁朝伟作为戛纳影帝,和其他绝大多数香港艺员一样,出自艺员训练班。在香港这个极为看重娱乐元素,文化底蕴却略显不足的地方,以快餐的方式包装艺员是最为简捷有效的。而且这种方式并不会埋没像梁朝伟这样真正出色的演员。梁朝伟1982年投身演艺圈,从影19载,经历了无数的波折和起伏,最后终于凭借在《花样年华》中的出色表演摘取了2000年法国嘎纳电影节的影帝桂冠,为其演艺事业加注了一个光辉的注脚。
梁朝伟1962年6月27日出生于广东,从小家境贫寒,父亲又嗜赌成性,童年在父母的吵闹中度过,家庭生活压力很大。生活迫使梁朝伟小学没毕业就踏入社会,先后从事过送货员、售货员、会计等工作,看尽了别人的脸色。投考香港无线电视广播公司的艺员训练班成了他的转机,当时的他并不懂表演,但长相很特别,眼中透出一种独特而忧郁的光芒,神情显得那么无助又执拗。最终,他被录取了。艺员训练班为他开启了生活的另一扇大门,给了他重新选择的机会。1982年当他从第十一期无线艺员训练班毕业后,就主持了儿童节目《430穿梭机》,还参与演出了《新札师兄》、《鹿鼎记》、《侠客行》、《大运河》、《杨家将》等剧集,其中《鹿鼎记》让他名声大噪,成为了无线的当家小生。
1982年——1987年,是梁朝伟表演的青涩时代。此时的他多出现在无线电视台的电视剧集里,演技很不成熟,性情也不那么稳定,一度被当作花花公子的代表。1986年,他凭借在关锦鹏影片《地下情》中的出色表演被提名为最佳男主角,奠定了他在电影圈的地位。
1988年,梁朝伟的事业进入一个攀升时期,他以尔东升的影片《人民英雄》获得了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配角,正式获得了电影同行的认可。而1989年,侯孝贤的《悲情城市》则给了梁朝伟拓展台湾市场的契机。侯孝贤这位国际知名的导演,擅长以一气呵成的手法表现人物性格,对演员是很实用而严峻的操练。最终,《悲情城市》荣获了威尼斯电影节最佳故事片金狮奖。
1990年——1995年,是梁朝伟在娱乐圈全面发展的时期,演出了一系列喜剧影片,此时的代表作是《东成西就》。在香港娱乐圈,喜剧始终是非常重要的一支,这就构成了有香港特色的喜剧,因为香港的文化背景,背靠中国大陆,面朝台湾,又深受西方文化的影响,形成了一种独具特色的港岛文化,文化背景造就了演员独特的亲和力,也锻炼了演员各方面的能力。此时,梁朝伟的喜剧才华开始被人们所认识。《东成西就》汇集了林青霞、张曼玉、张国荣、梁朝伟、梁家辉、刘嘉玲、王祖贤、张学友八大顶尖明星,成为了喜剧片历史上的经典。梁朝伟在喜剧上的发挥,完善了他的表演层面,让人们感到梁朝伟的喜剧天分与悲剧一样与生俱来。
要追究成全梁朝伟的人,当推著名导演王家卫。这位在人前总是以一副墨镜示人的导演,总让人们觉得神秘和新奇。早在1993年,王家卫拍摄《东邪西毒》时,梁朝伟就进入了他的视线,继而成为了他的固定班底。1994年,《重庆森林》筹拍,王家卫起用了梁朝伟以及拍戏经验不多的王菲,让所有人大吃了一惊。影片围绕几组人物展开,探讨了高楼林立的都市丛林中人们的淡泊人情,梁朝伟扮演的警察663,和王菲扮演的女侍应生阿菲,成为了整部影片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对。
1997年,王家卫又拍了惊世骇俗的《春光乍泄》,在这部有关同性恋的影片中,使用的是梁朝伟加张国荣的黄金组合,梁朝伟更凭借本部影片入围戛纳影帝,只可惜最后以一票落败。
也许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,任何美好的事物来临之前都会有一段小小的插曲,97年的虽败犹荣只是2000年梁朝伟扬眉嘎纳的一个前奏。当2000年梁朝伟最终获得戛纳影帝的桂冠时,以前的艰辛和落寞都化作了成功的背景。
从此,《花样年华》在戛纳的辉煌,在梁朝伟心中定格。
二 创作个性与成功因素
在香港这个文化杂交地,做任何事都讲求速度和效率,人们吃的是快餐,喜欢看肥皂剧,培养演员也不同于内地四年一贯制的“学院派”,而是由电视台遴选培训。虽然说,这种方式功利性较强,但也为人们提供了更多选择的余地,制造了更多的机会。
港岛文化尽管有些底蕴不足,但香港的娱乐圈市场,却永远不会被人们忽视。就是这片土壤,带给了梁朝伟更多的机会,孕育了他的成功。
梁朝伟生于60年代初,当时的物质相对贫乏,这时期成长起来的人,大多都有一段不寻常的贫穷经历,所以在这批60年代出生的演员里,我们不难发现一种持重感,或者叫矜持,那是一种年代留下的东西,姑且称作沧桑。他们经历了社会的发展与变迁,亲眼见到了平地起高楼的发展,有着七八十年代人所没有的阅历,从而也更懂得珍惜。
回首梁朝伟的来时路,固然有着很多幸运的因素,但其个人的成长和领悟始终起到了绝对的领导作用。早在1983年,梁朝伟就以俊俏的外型和良好的悟性获得了不少的演出机会,然而现实的一切并没有让梁朝伟满足,年轻的他,也曾放纵过,他不满足于人们只把他当作一个仅长着一张俏脸的花花公子。虽然人们只会把梁朝伟与各种诽闻和各种纠纷联想在一起,当时没有人过多的关注他的演技,更加不会想到他会在十几年后扬名国际。
1988年,梁朝伟获得了他从影以来的第一个奖项,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配角。事实上,梁朝伟事业的全面攀升正是由这一年开始的,他的公众形象自此开始确立。
其实本质上,梁朝伟还是一个羞涩不擅表达的人,其人生格言是脚踏实地,讨厌说谎,喜欢的作家是三岛由纪夫和沈从文,喜欢的书是村上春树的《挪威的森林》和米兰昆德拉的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》。他说,自己并不是一个企图心很强的人,之所以演戏到今天,只是因为喜欢。而且梁朝伟的自我表现欲不是很强,在人前有几分羞涩,但他的悟性极好,拍戏时集中专注,下了戏又肯下工夫钻研,有的时候回到家里,还沉浸在戏里,难以自拔。他的女友刘嘉玲说:“在这种时候,我只能默默的支持他。”在拍《悲情城市》的时候,侯孝贤和摄影师陈怀恩皆赞叹梁朝伟的集中专注,看过了头几日的毛片,侯孝贤说,梁朝伟太精准了,他的精准显得太精致干净,显得他鹤立鸡群,跟其他人反而产生了差距,需要调整,所以侯孝贤要求梁朝伟再放粗糙些,直接些,溶入那些质感当中。事实上,梁朝伟没有让侯孝贤失望,他扮演的聋哑摄影师,眼神忧郁,落寞沉静,实力派演员的魅力初显。
再好的演员也需要伯乐和机遇,回望与梁朝伟合作过的导演,关锦鹏、吴宇森、侯孝贤、王家卫,还有正在合作的张艺谋,几乎个个都是含金量颇高的导演。好的导演总是选择优秀的演员,这样的强强联手才是成就一部影片的关键。
三 表演特点与作品分析
梁朝伟的形体语言极好,他不用过多的肢体动作,就能准确的表达人物的内心感觉,并把角色诠释得入木三分。他的内心直感都很敏锐,能够体察角色的内在,这是一般的演员所不具备的。在跟越南著名导演陈英雄合作的《三轮车夫》中,梁朝伟扮演了一位具有诗人气质的皮条客。有一场戏处理得格外出色。这一天,他为爱慕自己的女人拉到了一个客,房间的光线阴郁,房间的摆设有一种神秘和阴鸷,此时,门外喝得烂醉的客人在敲门,怀中的女人在乞求他不要这么做,在梁朝伟犹疑了几秒的眼神里,我们看到了不决,痛苦和现实的逼迫,所以他一脚踏出房门,头也不抬的对那嫖客说:“是第一次,别欺负她。”在这组镜头里,梁朝伟仅用几个眼神,几个手势,一句话就完成了,可是人物思想的脉络却相当清晰,从一开始的假意温存,到后来的摇摆不定,直到最后下定决心,在这里梁朝伟把一个皮条客诠释得相当人性,给予了原本很孤僻怪异的角色灵魂,进而更加合理化,甚至让我们的心中产生了一丝悲悯。整部最经典的片段发生在正午的阳光下,深爱着他的女子在屈辱的接待着有怪僻的客人,而他则隐匿在阳台的角落里偷听。尽管在这部戏中,梁朝伟并不是绝对主角,事实证明,只要演技精准,一样可以吸引观众的眼光,梁朝伟在《三轮车夫》中的表演就相当亮眼。而且,影片本身就是一部展示极端情境中人生存状态的力作,有评论甚至把他与意大利影片《偷自行车的人》相提并论。尽管《三轮车夫》的镜头语言在普通观众看来有些艰涩,但影片本身的内蕴却极为饱满,显示了一种深刻的人文关怀。
而在《花样年华》中,梁朝伟扮演的周慕云又把我们带入了令人魂牵梦萦的60年代。他本人的气质形象十分贴合60年代的小资情调,从而把我们引入了迷离而幻灭的情感语境当中。周慕云,是个有着复杂和挣扎内心的人物,内心虽然火热,有自己的梦想和追求,但由于性格懦弱,又慑于社会压力,所以只能压抑自己的情绪,变得迷失了自我,只好任时光流去,怀念过往的情感。这样的人物没有简单的是非对错,内心复杂挣扎,表演尺度并不好把握。其实追究起来,周慕云是个相当软弱的角色,但是梁朝伟把他处理得非同一般,在周慕云游离的眼神和话语中,我们找到了人物的内在气韵,感到了他内心的挣扎,一方面,他没有显露自己表演中的痕迹,又直接又有效的传达出了人物的感觉,可以说是梁朝伟用自己的气场支撑起了人物,还运用自己的优势继续赋予了人物角色之外的魅力。这种魅力的附加,源自梁朝伟自身的创造和积累,也源自他诠释角色的激情。王家卫的聪明之处就是他既理解人物又了解演员的能力,并且能善用演员的气质。所以,《花样年华》成为了这样一部靠演员气质支撑的影片。而它之所以能获得嘎纳评委的好评,也源于这种气韵和创造。梁朝伟善于把握角色的内心,从他成功的经历我可以看到,除了自己的天赋,后天的吃苦努力,下足工夫也是很重要的。
而在《春光乍泄》中,梁朝伟面对的又是另外一种人物类型。影片并不是简单的同性恋题材,从人文角度出发,更注重的是人与人的情感和交流。梁朝伟扮演的黎耀辉,是一个类似于社会中女性角色的人物,影片没有把情感归结为类,更没有下结论,显示了一种人文关怀的大度。嘎纳电影节之所以把97年度的最佳导演奖授予王家卫,看重的也许就是这点。王家卫电影无论是影像形式还是叙事方法,都打破了常规电影的基本规则,有人总结王家卫电影的特点,说是:“村上春树味儿十足的台词、魔幻现实主义、解构主义、意识流加后现代文艺腔作风、MTV式的恍惚镜头、街头流行的酷表情、古龙式的醒世格言,还有浓浓的怀旧情调。”这样的说法虽然有些夸张,却恰如其氛的表达了王家卫电影的若干特点。但王家卫后期的电影有些沉溺于华丽的形式感的倾向,过于注重画面本身带来的观看快感,有些画面先行的味道。王家卫自己也说:“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也许我知道了,就不会做了。”也许正是有了这种创作姿态,才有了流光溢彩的王家卫电影。
其实,梁朝伟可以算作香港影坛的一个异类,他生长于娱乐的环境,却变为一个专长拍艺术片的演员。从而使香港影坛的发展呈现了多重的面貌,显示了香港娱乐圈的逐步成熟。但这种情形,仅靠梁朝伟、张曼玉等几个为数不多的演员支撑是远远不够的。应该看到,目前整个娱乐市场乃至文化市场的氛围都不算好,有太多的功利因素左右着艺术的纯粹。但也正因为如此,像梁朝伟这样的演员才显得更加可贵。
